阿里云机器智能首席科学家闵万里
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将于12月3日至5日在浙江乌镇举办。阿里云机器智能首席科学家闵万里认为，随着互联网技术的不断发展，世界互联网大会的主题和内容也越来越深刻，并将带来更深层次的价值。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小企业更应思考如何开放心态，利用数据和计算拥抱智能制造。
互联网推动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迎契机
浙江在线：每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主题有所不同，从“互联互通共享共治”到“创新驱动造福人类”，再到今年“发展数字经济促进开放共享”，你是怎么理解这些不同主题传递出来的不同信号？
闵万里：其实这个主线很清晰，从“互联网+”的形式加法，到互联网内容和技术的加法，逐渐加深。前面几届，可能大家谈的是我们把互联网这套技术，加上app，让更多老百姓办事更加方便，比如说购物更方便，电子政务等等，这些都是把互联网作为一个渠道，以形式的方式来服务传统行业提升服务水平。
但是今天已经到了一个深水区，把互联网当做诞生的技术加到传统行业当中去做创新，然后推动传统行业做数字化转型，包括企业，包括政府，包括城市治理。互联网技术进入了传统领域的深水区，所以它会带来更深层次的价值，而不是浅层次应用上的价值。
浙江在线：从你接触到的实际情况来看，数字技术在中国的发展和应用给我们生活和经济带来了哪些变化，能不能举一些例子？阿里云在其中又做了哪些努力？
闵万里：对于老百姓直接的好处，比如你现在上班时点餐到的时间更快，因为背后有一套互联网诞生的技术，让整个派单系统和调度系统变得更加实时高效。推而广之，从物流这个行业来说，我们的物流成本越来越低，为什么？因为配送效率和调度的效率越来越高，跑得冤枉路越少，所以对经济是有直接的加分作用。
另外还有一点可能老百姓不感知，但其实在产业转型这个层面更加明显。以往我们在讲智能制造时都会想到机器换人，但实际上有非常多的中国中小企业生产线是没有办法做到一夜之间进入到工业4.0的状态做机器换人，那么他们怎么样能够享受到互联网技术所带来的好处。今天给了答案，就是用阿里云，阿里巴巴的实践证明，我们可以把互联网的技术和工业大脑结合，让传统的生产线也能够享受到最新的管控技术和工艺参数调节的技术，从而提高它的良品率，而不需要改头换面从零开始引进全新生产线才能做智能制造，这就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中国制造2025不仅仅是大企业，资金雄厚的企业可以享受的福利，广大资金不雄厚的中小企业，也可以做，因为只要互联网的技术通过云计算释放的时候，它的门槛就低，小企业也可以享受到大技术。
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欣欣向荣
浙江在线：你此前在美国呆了很多年，美国现在的人工智能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与他们相比，我们目前的阶段如何？
闵万里：分两个层面来讲，人工智能技术和人工智能的科学，科学和技术是分开而言的。在人工智能基础性理论研究上，现在还是一个90年代的状态，因为今天我们所讲到的所有深度学习，神经网络，这些学术的东西在90年代就已经有了。那时候没有流行，因为计算能力不够。也就是工程技术达不到今天这个状态，今天突然一下火了不是因为科学理论上的创新，而是因为技术工程上的，就是云计算，大数据这些东西的计算技术上来了之后，一下子使得原来90年代理论可以在今天变成具像化、工程化、产品化，释放到各个行业。
从这一点来看，中国国内人工智能产业这一块，首先现在在技术应用上欣欣向荣。因为市场非常大，应用场景非常多，但是在人工智能基础性理论研究上非常匮乏。今天我们见到中国发表的论文，很多都还是重复说怎么样在深度学习、神经网络的框架里面进行工程的调优。那么我们今天是在别人指定的道路上去重复它的成功，所以我们需要突破性、基础性的理论创新。而这一点，我想可能是决定了在另外一波技术革命时，我们是否能引领潮流的关键，目前我们是在跟随潮流。
浙江在线：今年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有很多动作，先是国务院印发了《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而后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那么你认为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闵万里：最大的挑战，千万不要神化人工智能。当所有人都把这个作为“救世主”时，它无法承受这样一种厚重的责任。任何一个技术要落地产生价值，必然会面临着利旧，如何利用现有系统进行继承性可持续的发展，而不是休克式的疗法突然颠覆一切，重新再来。今天我们看到的情况就是从媒体到社会，到投资界，到工业界，产学研，都对人工智能表现了极大兴趣。但这种极大的渴望背后就有可能带来极度的失望，所以我想从业者更加保持一种清醒的头脑，任何一个技术产生价值是一步一步来的，不是一夜之间就突然一下子找到了金矿一样，所以道路很漫长，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二，传统产业对新技术的开放程度和包容程度需要加强。尤其是非常多的传统制造业企业，当大家都已经几十年如一日在一个生产线上进行操作时，你突然告诉他，人工智能可以让你做得更好，他们会很难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总觉得我是一个老师傅，很有经验。一个互联网的人过来说能够做得比我好，经验来自于哪里。但恰恰就是这样一种思维定势，可能让他们错失一波技术革命的浪潮。
我想诺基亚、黑莓手机都已经证明了这样错误的代价是什么，今天我们对人工智能的威力，尤其传统企业还质疑时，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从国家到各级政府层面，各种文件的作用更多是唤醒这些有迟疑，有质疑的传统行业的人，以一种开放的态度拥抱人工智能。那我的判断，第一，人工智能立刻能产生价值的地方就在城市治理，因为公共数据资源非常密集。第二，在传统的制造业，制造业也是数据极度密集的行业，因为制造业的生产线有非常多的传感器，传感器的数据现在没有用起来，都是存放着，出了事之后追查责任才用。今天如果我们嫁接人工智能的这些技术，是可以把这些数据的价值释放，做到实时的来调控生产线，让产品生产的良品率更高，让能耗降低，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价值。
那么我们需要的是开放的态度，打开数据，接纳这个技术，至少让他尝试，跨界的人有可能做出不一样的事情。不一定说生产线上的老工人才能做技改，有可能是刚出茅庐的大学生有可能以一种新思维，新视角，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技术改造，这方面有一些成功的实践，新闻媒体上也有报道，我不赘述了。
浙江在线：在今年的云栖大会上你也有分享，谈到了对数据、计算、人工智能的思考。你认为目前基于逻辑的理性智能，只是人工智能的一方面。你想象中的人工智能是什么样子？
闵万里：我们今天研究的所有人工智能，包括大家经常听到的人脸识别、视频解析、语音合成、语音对话等等，都是单一功能的强化。而我们作为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是多种功能的协调和融合，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智能体。所以我想往未来发展趋势上来看，第一，我们怎么样把这些单点人工智能进行有机的融合，协调。第二点更难，当一个系统，一个社会当中充满着很聪明的人时，你怎么样以一种更加聪明智能的机制来协调这些，让他们朝一个理性的方向去决策，对整个系统和社会运转效率是最高的。举个例子，我们道路上有出租车司机，有公交车司机，有电瓶车司机，还有私家车司机，每一个人都很聪明，高科技武器武装到了牙齿。我们需要一种机制，当每个聪明个体都最大化利益诉求时，我们怎么样让他们能够最终还是按照对系统效率最好的方式去行走。比如说如果他闯红灯代价足够大时，就再也没有人闯红灯了，其实这种机制形成，反馈形成是非常复杂的多功能体系当中控制理论，这一点我想是未来人工智能需要再突破的。
就像我们把人的概念泛化，今天讲的人工智能是单个人，怎么样逼近单个人的功能。未来的人工智能一定是说，当有一群人，一百万人，一亿人在一个系统当中时，你怎么样让这个智能，还能实现对整个系统的智能最大化。
互联网人才在浙江：海归不归海
浙江在线：同样在云栖大会上，杭州市相关领导讲到杭州人才净流入率，今年三季度达到了11.8%，在全国大中城市里是第一位的。你包括你的多各位同事也是从美国回到浙江，回到杭州，能不能请你聊聊浙江、杭州和你所在的阿里巴巴、阿里云吸引你的地方？你如何看待这些互联网企业，包括乌镇峰会这样大型互联网峰会对浙江互联网发展的影响。
闵万里：首先要点赞，给杭州政府和浙江政府。我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地球是扁平的，人才的流动其实是没有国界的，尤其是有过一些比较好的工作经验积累的人。怎么样把他们吸引过来，一种开放包容的心态和一种积极配套，以服务者的姿态，而不是以一种管理者的姿态，我想政府这一点定位非常好。我的很多同事，包括我自己亲身感受到杭州的各级政府，包括浙江省，从浙江省组织部一直到人才办，真正做服务者的心态。
这种心态往往是决定了创业者，或者是回来工作的人是否成功的第一步。这一步没有走好，很多人就会归海了，又回到海外去了。这一步走好了，后面信心就会越来越坚定。杭州、浙江这几年的崛起是有原因的，就是政府服务者心态，根子在思想上。如果在全国范围内来看，甚至全球范围内来看，我觉得杭州未来发展，钱塘江这一片区域是不可限量。
今天看杭州的周边，浙江的民营企业非常发达，江苏的制造业非常发达，上海的金融业非常发达。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性，都是数据密集，产量又很大，价值密度非常高，所以这个时候嫁接上任何一个人工智能的技术，稍微用一下就有可能产生前所未有的价值。从这一点来讲，机会是最好招财的筹码，服务的态度是吸引人的一个眼光。但是这种价值是第一时间最大的磁铁，人来了就不想走。
我招回来的同事，基本上大家没有人走的。到目前为止，阿里云我所在的这个部门招回来上百个海归，没有一个归海的，都留下来了。留下来原因，因为真正找到了可以把自己的梦想变成现实的这种机会，以及资源，平台，还有客户的信任。这些在海外可能是很难拿到的一些资源，但是在这边通过政府的帮助，阿里的平台，阿里云的技术，那就很快可以落地。所以这是真正全球性创新的高地，高地一定能引人才，服务的态度一定能留住人才。
浙江在线：在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发布了15项领先科技成果，阿里云的飞天也是其中之一。到目前为止，飞天有什么新进展？你对今年互联网大会有什么期待？
闵万里：从阿里云诞生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把操作系统，云计算操作系统定义为“飞天”。它的含义很多，中国古代神话中“飞天奔月”，是对文明的一种向往。今天我们还是承载这个梦想，这个平台的价值怎样给真正的老百姓，消费者，社会创造价值。你可能看到了我们有一系列大脑产生，et城市大脑、et工业大脑，还有环境大脑，医疗大脑等等，这些都是架在飞天的底座上。你可以这样理解，“飞天”有一点像运载火箭，运载火箭上发的卫星就是这些大脑。这些大脑是干什么，有的是通信卫星，有的是军事卫星，类似这样的意思。
“飞天”作为一个底层的技术底座，再加上上面人工智能应用算法，就产生了城市大脑做救护车的案例。还有工业大脑，我们帮助恒逸石化、中策橡胶等公司提升良品率，这些都是把“飞天”的能力具像化，垂直化落地到行业当中的典范。
期待我只说一个，我期待看到更多的互联网之外传统行业的人来讲讲他们对互联网的渴望。因为前面几届都是互联网的人在那边唱主角，显然互联网的技术一定不只是用于互联网行业，所以如果有更多非互联网行业的人来参会，来发言，我觉得那是最大的成功。